1964年三四月间，北京某处居所，钱学森和家人坐下来吃晚饭。这顿饭没什么特别，粗茶淡饭，他一向不讲究吃喝。他夹起一口蔬菜，嚼了一下，停住了。
味道不对。不是调料的问题，不是食材新鲜度的问题，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异样。钱学森放下筷子，让警卫把菜拿去化验。
化验结果出来了：有毒。
这已经是有人对他动手的第二次了，也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。消息报到中央，毛主席得知详情，当即要求全面加强对钱学森的保护。
随后，一个中国有史以来从未给过任何人的特殊待遇，落到了钱学森身上。连十大元帅都没有
01
1955年，那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的整整九年。
那年，中方释放11名被俘美国飞行员后，在日内瓦会谈上亮出钱学森的亲笔求助信，逼得美方松口，最终让钱学森得以踏上归途。
这件事的分量，懂行的人一眼就清楚。美国海军次长金布尔当初曾对人说过——这个人抵得上三到五个师，宁可把他毙在美国，也不能放他走。金布尔后来没有动手，但也不想放人，足足把他扣押了五年。
钱学森1911年出生在上海，少年时成绩出众，后来考入上海交通大学，再赴美求学。在加州理工学院，他跟着空气动力学大师冯·卡门学习，1939年拿下博士学位，两人合力搞出卡门-钱公式，在国际学术界站稳了脚跟。后来他在麻省理工当教授，参与了美国第一代弹道导弹的研发，进出五角大楼如进自家院子。
但1948年，中国解放在即，钱学森决定回国。美国方面得到消息，立刻以共产主义嫌疑为由吊销他的安全许可证，1950年直接把他关进旧金山湾的移民拘留所。15天里，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软禁期间，他想方设法绕过层层监控，把自己的处境写成一封信送回北京。蒋英把信夹进寄给比利时妹妹蒋华的家书里，蒋华收到后辗转转回国内，最终送到了陈叔通手上，陈叔通拿着信去见了周恩来。周恩来随即在日内瓦谈判中，把这封信亮了出来，最终敲定了放人的结果。
1955年，钱学森回国。回来第二天，他就开始上班。
他后来主持了中国第一个导弹研究机构，带队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。到1964年，他主持的工作已经进入原子弹试验的最后冲刺阶段。也正因为这样，他成了某些势力最想除掉的人。
02
从1960年开始，海外特务机关就把钱学森列入了暗杀名单。
那一年，中苏关系破裂，苏联顾问全部撤走，中国核武器研制进入最艰难的阶段。但正是这段时间，钱学森和他的团队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加快了进度。外部势力盯着中国的每一步动作，盯着的同时，也开始打科学家的主意。
1963年，美国情报机构拿到一份评估报告，结论是：中国可能随时进行原子弹爆炸。这个判断让相关方面坐立不安，暗杀计划开始从纸面落地。
第一次下手，是在青海西宁。那年钱学森按组织安排前往青海实验基地考察，有人在他的食物里动了手脚。
幸好他的警卫秘书刁九勃，一个从抗美援朝战场下来的老兵，对食品安全一向高度警惕。这次投毒没有成功，危机被化解在了暗处，钱学森那时甚至未必清楚自己距离危险有多近
一次可以说是偶然，两次就是预谋。
对方没有放弃。他们清楚直接下手已经很难，于是开始把目光投向钱学森日常生活的边缘地带。
公安部后来查出的那张关系网，结构复杂：外国特务机关联络在华日本人中岛成子，中岛成子通过自己的妹妹中岛芳子，以在中国开办药房为掩护，接触到了卫生部的一名司机，再通过这名司机，试图靠近钱学森家。最终的投毒方式，选的是赠送点心
这条链条没有断在哪一处，而是被公安部从头摸到了尾。
03
化验结果出来的那一刻，安保班子里所有人都绷紧了。
菜里检出了剧毒物质，剂量足以致命。钱学森那一口只嚼了一下没有咽下去，就是这个动作，把一场正在成形的暗杀给挡住了。
那道菜是怎么进了厨房的？刁九勃一直叮嘱管理员，买菜一定要去东单、西单那样的大菜场，来源清晰，不容易出问题。再严密的防线，也很难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。公安部介入后，把整个食材供应链从头到尾查了一遍，同时把调查范围扩展到了更大的圈子。
查到最后，特务网络的脉络逐渐清晰。那条从外国特务机关延伸到北京、套着好几层中间人的链条，被一节一节地剥开了。
04
公安部的调查进行得很彻底。
这不是散兵游勇，是一个有组织、有分工、目标明确的特务网络。他们深知对钱学森直接下手几乎不可能——他住的地方有警卫班日夜值守，出行路线也都经过安全规划。所以他们选择了外围渗透，从食材、从点心、从与钱学森家有间接接触的人入手。
这种打法有一个致命弱点：链条越长，暴露点就越多。
中岛成子、中岛芳子、卫生部那名司机——公安部沿着这条线一路查下去，涉案人员被陆续控制。审讯过程中，整个暗杀计划的目标和方式都浮出了水面：通过食品投毒，在原子弹试爆之前除掉钱学森，打乱中国核武器研制的进度。
这个网络被端掉了。主要涉案人员都落了网。
但公安部知道，这只是解决了一次具体危机。钱学森的安全问题，是个长期存在的风险——只要他还在主持这些工作，就会一直是境外势力的眼中钉。
调查结果报到中央，周恩来总理第一时间介入。毛主席得知详情，当即表态，要求全面加强对钱学森的保护
05
毛主席对这件事的重视，远不止于表个态那么简单。
他知道钱学森是什么分量。从1950年美国扣押钱学森，到1955年谈判放人，毛主席和周恩来对他的底细清清楚楚：国际顶尖的空气动力学专家，中国导弹和核武器事业的核心支柱，没有他，很多进度会直接停摆。
特务两次下手，第二次差一点得手，这让中央意识到，现有的安保措施已经不够用了。光靠警卫守门、叮嘱采购人员去大菜场买菜，这些都是被动防御。万一再出一次漏洞呢？
中央专门开会研究了这个问题。公安部的意见是：主动出击，把食品安全这个环节直接纳入专业管控。具体方案是，给钱学森配备一名专职食品化验员，所有进入钱家的食材，化验合格之后才能上桌。
这个方案报到上级，很快得到批准。
这个待遇，在当时的中国绝无仅有——不是普通级别的无，是十大元帅都没有的无。一位叫段恩润的化验员，成为中国第一个担任此职的人。
06
段恩润是部队化验员，参军后当过九年护士，1959年起一直在做化验工作，1963年随部队来到北京。他被选上这个差事，是因为背景清白、技术过硬、做事细心，不问不该问的事。
接受这个任务之前，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要去保护谁。直到有一次帮钱学森家整理书架，看到一排排关于火箭导弹的书，才恍然大悟过来。
在医疗化验上，他是把好手，但食品毒物检测是另一套体系，需要从头学。他先去接受了专项培训，在专门的毒物检疫室里系统学习食品毒物的检验方法。培训结束后，他被调往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保卫部，开始着手为钱学森家建立一个食品化验室。
化验室设在钱学森家附近的办公楼里，占了两个房间，安装了专线电话。那个年代，冰箱还是稀罕物，上级专门从苏联进口了一台电冰箱给化验室使用。
段恩润需要的高倍光学显微镜，从军事科学院调来了一台德国蔡司显微镜。设备一件件到位，化验室建了起来
从那以后，钱学森家所有的食材，一概要过化验这一关。青菜、猪肉、鸡蛋、大米、面粉、白糖，乃至酱油、醋、茶叶，全部化验合格之后才能进厨房。段恩润每次拿到样品，按流程检测，出具结论，合格的放行，不合格的直接退回，没有商量余地。
这六年里，段恩润没有在食品中发现过毒物。倒是有几次发现食材不够新鲜，他投了否决票，那些食材就被换掉了。
钱学森那边，有刁九勃继续负责整体安保，出行路线、住宅警卫都重新做了规划。两人配合，一外一内，构成了一道当时中国任何人都没有享受过的保护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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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恩润在钱学森家待了六年，1964年到1970年。
这六年里，钱学森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。段恩润后来回忆，钱家的日子过得简朴，平时吃的就是普通的家常菜，粗茶淡饭不算夸张。钱学森这个人不讲吃喝，能吃饱就行，从来不为餐桌上的事情费心。
段恩润印象最深的一次，是他刚到任不久，钱学森的妻子蒋英，她在比利时的妹妹蒋华回国探亲。蒋华对钱学森一家有特殊的情分：1955年那封绕开美国监控、最终促成钱学森回国的信，就是通过蒋华辗转传递到陈叔通手上的，没有那封信，放人的事未必能推动起来。
出于对蒋华的感激，也出于安全考虑，钱学森和蒋英没有带她去外面吃饭，而是在家里摆了一桌招待。蒋英让管理员去东单市场买了燕窝和鱼翅，算是钱家段恩润见过的最丰盛的一次宴席。那几天，他和炊事员格外忙，检测工作量比平时翻了好几倍。
这是六年里少有的例外。段恩润心里清楚，平静的日子不代表危险消失了，他每一天都不敢有丝毫松懈。就在他日复一日守着那间化验室的时候，钱学森的另一摊工作，已经到了最后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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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4年10月16日，新疆罗布泊，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成功。
代号邱小姐的这枚核装置，在大漠深处产生了相当于2万吨TNT当量的爆炸，巨大的蘑菇云升起，四周大范围地区都感受到了那场震动。中国成了继美国、苏联、英国、法国之后，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。
这个结果，距离公安部发现那起食品投毒案件，不过几个月。
钱学森参与主持了这项工程中导弹运载系统的研发。那套让核弹头真正能打出去的技术，是他主导攻克的。
没有运载工具，核弹就是一堆固定的铁疙瘩，威慑力大打折扣。1966年10月，中国第一枚装有核弹头的地地导弹飞行试爆成功，把两件事合在一起，才算真正建立起可用的核反击能力
1964年10月，是整个两弹一星工程的一个重要节点，也让那年春天的投毒事件显得格外后怕：如果那次成功了，原子弹试爆之前，中国的研制进度会被打断到什么程度，没有人能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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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4年12月26日，毛主席71岁生日，中南海摆了三桌宴席。
这顿饭不是正式的寿宴，毛主席本人的说法是借着生日由头，请几位劳动模范来聚一聚，费用从自己的稿费里出。受邀的有工人、农民、解放军，也有科学家。钱学森就坐在毛主席那一桌。
席间，毛主席问起钱学森当年为什么要放弃美国回来。钱学森想了一会儿，引用了《礼记》里的八个字作答。毛主席听完，眼眶红了。
这顿饭是那一年里钱学森与最高领导层最近距离的接触。就在几个月前，他吃晚饭时放下筷子的那个动作，差点成为他在中国参与的最后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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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恩润在钱家待到1970年。那一年，上级下令撤销食品化验室，段恩润被调离。
1970年4月，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成功，中国成了世界上第五个能自主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。这件事，钱学森是主要推动者之一。这一年，他主持的工作又翻过了一个山头。
离开一线之后，钱学森转向科学理论研究，提出了系统学的概念，把工程思维和社会科学整合起来。1991年，国家授予他杰出贡献科学家称号，颁了一级英雄模范勋章。1999年，两弹一星功勋奖章也发到了他手上。
2009年10月31日，钱学森在北京逝世，享年98岁。
他的墓碑上刻着五个字：人民科学家。
1964年那顿吃到一半的晚饭，在他之后四十多年的岁月里，只是一段很小的往事。但那个放下筷子的动作，把一个非常具体的危机挡在了后面。他没有吃下去，中国的很多事情，才得以继续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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